士兵突击——男人的寓言和惆怅

　　文|危暖

　　很久没有认真着、感动着去专心地看一部电视剧了，特别是看这样一部演员基本不带面具的戏。那似曾相识的痛和只属于男人的私密，那仅仅为了荣誉而荣誉的仅属于男人的冲动，那过往中熟悉的只属于军人的委屈和酸楚……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模糊。惊叹这小制作的军旅戏，在人性上的刻画竟已达到这样的高度，也许多年以后，当我们的记忆已经忘却了戏的情节和画面，但，那些男人纯洁执着而带血的热泪，你是否也能一并忘却。

　　那么，先从我最喜欢的班长史今开始吧。

　　一、史今——隐藏的强人因子需要用脆弱来激活

　　

　　班长史今的性格淡然，每每面对班副伍六一的声嘶力竭，他仅还以淡然一笑，时时处处为下级的命运担忧，从不大声说话，太多的无奈和忍让，让观众认定他人性的软弱。而，强人的骨子里终究隐藏着强人，在与钢七连连长高城的历次碰撞中，你很难从他瘦小和并不宽广的双肩下看到其迸射出的惊人的力量。任何事情都可退让和释然，但在许三多留钢七连的问题上，面对高城听说许三多要到七连来时的勃然大怒拍桌子砸板凳，瘦小的史今却在忍耐下突然爆发：“连长！你有没有一件很想完成的事？我是说从内心深处……我对他（许三多）有一个承诺，一个应许，就是把他带好，让他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堂堂正正的兵！我一定要要他！”在这一刻，史今人性被升华，那几乎舍弃了自己的一切来拯救许三多，同时也拯救自身人性中不屈不从的行为突然令人肃然起敬，但，到底是谁拯救了谁？我认为是许三多，他以自己的幼稚无知甚至天真唤醒了史今一直压抑一直无法释放的强大精神力量，是啊，还有什么，比一个男人对自己的承诺、应许更重要？如果面对高城他退缩了，他就再不是一个他想做的男人，一个对自己的承诺不尽全力尝试和挑战的男人。那一刻，史今的眼神复杂，委屈、痛苦、迷离、愤怒、无能为力……可能还有些许冲动后的后悔……而最终，连长的无奈接受使他的形象陡然高大起来。那是史今在片中唯一一次声嘶力竭，却也是史今个体生命中一次索性豁出去的涅槃，从年轻的士兵，到一个勇敢的男人，他做到了，他可以为了自己的下级和自己的应许轻易牺牲自己，并且，这样有价值，我坚信。

　　史今退伍的时候，钢七连连长高城亲自带着他乘坐猎豹车游览北京，霓虹、夜灯、雄伟的天安门和华表，那是史今，一个10年老兵用人生10年最美好的时光用心甚至用生命捍卫过也即将告别的地方，史今望着窗外哭了，高城把一颗拨好纸的大白兔奶糖塞进他哭泣的嘴里，就像一个大哥哥对待弟弟，然后抱着他，偷偷擦泪，一个外表软弱内心坚强的男人和一个外表坚强内心柔弱的男人仿佛还有很多话想说，那一刻他们终于回归了人本性中最自然的真，但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和拥抱，那一刻，我突然泪如雨下。

　　二、许三多——明明是个强人却生了个熊样？

　　

　　许三多强吗？熊吗？不熊吗？不强吗？

　　若说丫强，丫一张嘴露一口大白牙傻喇叭叽不合时宜的憨笑，丫三短身材支个方脑袋，丫有事没事总自娱自乐或黯然伤悲的傻劲，总把我将丫跟强人的联系抛开甚远。若说丫熊吧，丫稀里糊涂就成了全师全团（一个步兵师少说7000至8000人）的“尖子”，莫名其妙就成了军中霸王“老A”的一份子，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兵王”，这又叫人如何解释？

　　许三多现象是个见怪不怪却在你我身边不多见的个别现象，是个有意思的耐人寻味的事。

　　也不知谁发明了一句话“不让老实人吃亏。”这句话用在许三多身上算是灵验了。“诚者天之道也”，心诚则灵，许三多用自己最没有心眼儿的心眼儿完成了自己由熊到强的进化，与史今的相处过程中，由于他弱的本质，反促使史今完成了人格的升华，当然史今对许三多也进行了大量的客观改造，不过我认为，史今对许三多在个人能力上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多，起码没有起到决定因素，我们假设，换一个班长如何？结果也许是一样的，其实任何一个班长都可以使他改变，也根本改变不了他，其中包括老班长老马、新兵班长伍六一，许三多既没有在老马那里熏陶到过多老马孤独忍耐的性格，也没有在五六一身上沾染更多钢铁男人的气质，那么许三多改变的最终成因在哪里？我认为还是在他自身的诚，是他靠不断与人帮助和关心得到了命运的更多照顾罢了。

　　当初刚到七连，他在演习中给史今留的鸡蛋被“敌人”的热源感应装置发现，丫在被连长高城声嘶力竭“拉出去毙了”的训斥后，依然不忘班长的早饭，还傻乎乎地问连长：“我的鸡蛋……”这句话，只要是个人就会被他的傻劲感动（这出戏个人比较喜欢），史今又如何不？又如何不更体贴和照顾许三多。许三多的诚，最终成为成。当然，刻苦与努力的成因当然也有，且这部分甚至更重要。到最后，他成功了，他成为了外人眼中的强者，在别人的镜子里他有了一具扎实而坚挺的倒影，而可怜的是，他并不一定知道自己成功了。

　　但事实上，丫已经顺利地从熊进化为了强人，虽然他依旧冲大家摆出他独领风骚的熊样poss。

　　三、伍六一VS高城——小火星非要撞大地球

　　

　　

　　伍六一一直很坚强。只是，那个对着空气拳打脚踢的伍六一，那个动不动喊出一个血淋淋“滚”字的伍六一，那个一把把班长推开低声闷吼“你又在自作自受”的伍六一，那个对死死压住班长行囊不顾一切大闹的许三多鄙视得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把头猛转向窗外的伍六一……他的坚强中却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和容易折断的尖锐。

　　高城一直也很坚强，只是，那个与列兵成才连干三杯听到一声“我想调离七连”后仅仅怒目相待却无言以对的高城，那个在七连解散后把许三多仍旧打扫卫生的垃圾筐一脚踢飞的高城，那个狠狠一耳光抽在伍六一脸上又紧紧把他按在怀里流泪的高城，那个使出吃奶的劲儿向让自己团队演习失败又病倒的许三多砸出医药包却满目担忧的高城，他的坚强中有更多兄长、大哥必须承受的无奈和妥协。但，两人的性格总归坚强刚毅，都是一把尖刀，一道闪电，一颗“穿甲弹”。

　　一部戏里人物性格接近的安排并不多见，哪怕是对一部几十集的电视连续剧来说。伍六一是小一号的高城，由于性格又都属于激进的原因，因此到最后出现冲撞也就不足为奇了。

　　伍六一由于伤情被安排从事司务长工作，这意味着，他被宣布从此离开枪炮、离开训练场。这在伍六一这样的“穿甲弹”眼里，便是对自身兵的价值和理想的亵渎，他用不屑表达了逃避，他说：“我钢七连的兵，就这个鸟样？”一直沉默的高城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恨吗？不完全是，是责怪吗，也不完全是，是疼爱吗，好像也不完全，总之，高城愤怒了，出手了，干脆，直接，用力。然后他尝试着把伍六一按入怀中，这个拥抱来之不易，在伍六一拼命的反抗中，在叛逆而倔强泪水里，一个用力死活往怀里拽，一个拧着脖子死活不顺从，两个坚强的男人以打架般的动作轨迹艰难地完成了令人触动伤感神经的拥抱，那拥抱，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带血的赞赏，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赞赏自己男人的不舍。

　　说到这里，便令我又想起了史今在猎豹车里敞开所有悲伤在高城怀里宣泄式痛哭的镜头，那个镜头，史今哭得那么开怀，那么彻底，我甚至妒忌他能在别人面前哭还把嘴张那么大，鼻涕眼泪都可以一股脑流淌下来。高城呢，已经在史今的痛哭里变成一个兄长，在霓虹和告别中，他再无法给史今更多更多的，包括那已经模糊的过往里，他冲上前去半开着玩笑掐史今脖子史今吐出舌头的幻觉。

　　史今和伍六一，一个是高城眼里最好的班长，一个是最好的兵，高城在完成塑造他们成为各自之“最”之后，两人顺理成章成为了高城屁股上挂着的一左一右两个跟屁虫。史今和伍六一走后，连长的身边又多了两个小跟屁虫，小宁和小帅，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一天，在一个似曾相识的下午，阳光不是很热，气压有些低，呼吸有点闷，双耳甚至有些鸣，高城背着手踱着方步经过一个障碍训练场时，恰好几道不太耀眼的光透过树荫从他眼前一晃而过，突然间，高城回到了已经过去的时光里，又看见身后两个屁颠屁颠歪带着军帽的家伙，一个叫史今，一个叫伍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