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彭祖七百岁
历史变成传说,传说变成神话。时间箭头不可逆,神话要还原成历史跟煤炭复原为森林一样绝望。所以我乱读神话,把每个神当作人是假设的基础,推演他们曾经历史地存在过的的可能性,企望枯枝发新芽。
彭祖经过夏朝活到商朝末年,号称有七百岁。也许这是一个家族,商朝末年的时候有他一个后代当守藏史。那时人的名字没有现在复杂,用世系号鉴别基因,千秋万世。为什么家族到周朝就没有记载了呢,可能是衰落了。赢政一统天下之后,自称秦始皇,设计后面继以二世,三世,乃至千秋万世,还怀着有限度的公心,即家族为重,个人为轻。刘邦把这点公心都抛弃了,要臣民们喊他万岁,这皇帝当得太过瘾了,不想死,不想传位,以曾经“山呼”为由。共和国的肥皂剧《康熙》的主题歌里有句“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太小看玄烨了。
2、董永与织女传说的变迁
三国时曹植诗《灵芝篇》为最早文献记录,已略具轮廓。干宝扩写了。董永幼年丧母,是孝子,他到田间干农活,用小车载着父亲,让自己看得见。父亲死,无钱安葬,遂卖身为奴,以供丧事。买主知道他孝顺,给他一万文钱,让他回家。董永守丧三年期满,准备回到主人那里,尽奴仆的职责。路上遇到一妇人,说愿意做董永的妻子,董永于是带她一起去主人家。主人对董永说:“钱我是送给你的。”董永坚持要报答,主人问妇人会做什么,董永说能织布,主人就说给他织一百匹双丝细绢就行了。妇人十天就完成了任务,让董永获得了自由,自己回到天空,原来她是天帝的女儿,名叫织女,年年机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卷一)
先就故事雏形做探究。为什么要买身葬父?为什么要守孝三年?儒家提倡厚葬,并长祭。孔子说对父母,“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董永完全遵循了,父在,量力伺候;父殁,尽力祭奠,但超出了他的经济实力。那时的葬父,可不是草席裹尸这么简单,而是要换新的尸布,装好的棺材,内棺套外棺,是为椁,再修砖冢,很大的土木工程。加上医疗技术低下,没有脑死亡的鉴定手段,人经常死而复生(《搜神记》里录入了十个以上实例),所以棺材放在厅堂,要守着,以免活过来又憋死。同时还要做丧家乐,就是木偶戏,引柩入穴道的时候还要唱下葬曲,就是挽歌。接下来三年他还要守丧,怕无耻之徒盗墓,里面的棺木可是上好的材料,必须得搭个草棚日夜守着,干不成别的活,吃稀饭都没钱。所以董永花一万块钱葬父,是行情。
主人的慈善和慷慨值得称赞,董永守丧期满后要履行卖身的契约,主人却说那钱是送给他的,无须归还,但董永不能心安,主人就象征性地派了一点活计,让他们轻松地做完,仁至义尽。后来的故事修订为主人吝啬而险恶,处处刁难董永夫妻,显得人间没有温情,需要靠天来帮助,怎就那么愤世忌俗呢?
原故事织女飘然而去,后来被加工成夫妻双双把家还,你织布来我耕田,真个是得寸进尺,赶无钱而娶妻的意淫潮流。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人神不同路嘛。在另一个故事里,神女杜兰香对张硕说,本来想给郎君做妻子,但寿命不一样,恐怕不和谐(本为君作妻,情无旷远,以年命未合,其小乖)。还有一个故事里,神女知琼对弦超说:“然我神人,不为君生子,亦无妒忌之性,不害君婚姻之义。”只为弥补人间爱情的缺陷,即便如此,她还有底线,“虽与君交,不愿人知。”(卷一)
与之近似的故事还有一个牛郎织女版,《搜神记》里也有原型。说是江西新余有个男子,看见田野里有六七个女子,都穿着羽毛做的衣服,他不知道她们是鸟。他偷了一件羽毛衣藏起来,然后接近那些女子,那些女子各自穿起羽毛衣飞走了,只有一个女子因为找不到羽毛衣而飞不掉。男人娶她为妻,生了三个女儿。后来母亲叫女儿询问父亲羽毛衣的藏匿处,她找到了,穿上羽毛衣飞走了。再后来又接了三个女儿飞走了。(卷十四)
这个故事后来定型为七个女子,七仙女,田野变成河流,嬉戏变成洗澡,羽毛衣变成普通衣服,男人趁女子洗澡去偷衣服,几乎是抢亲得到的非法婚姻。织女留恋骗取婚姻,还是西王母侦察到女儿被拐骗的地方,强行来抢女儿回家,织女竟然不愿意,牛郎挑箩筐装女儿去追妻子,用“反正你已经做了我女人,连爱情的结晶都有了嘛”来挽留织女,但岳母竟然可恨,硬是让一对恩爱夫妻分离。王母娘娘毕竟没做绝,一年还让见一次面,征发全中国的喜鹊去搭桥,大兴徭役只为七月初七这金风玉露一相逢。
(请别荐精顶,共29节,没写完,陆续增添,不保证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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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阶级亲,只有宗族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