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咱们谁也别把自己当救世主

　　王铭三

　　1995年春节前，从昆明回京，列车员登记了有效证件以后，我们包厢里的旅伴就算有了初步认识。

　　我的上铺，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是湖南湘潭市政府机关的公务员；对面下铺是一位上校军官，回河南老家联系转业以后的安排。不同地方不同行业不同年龄的三个人，东拉西扯地聊得很高兴。一位中校路过这里，见我们又说又笑的聊得热闹，也凑了进来。

　　中校听我是北京口音就问：“老同志，您是北京人吗？”

　　我说：“可以算吧，在北京生活了四十多年了。”

　　“你们北京人是不是对解放军有什么看法？”

　　您这么问就不合适了。如果是记者，或者是法官这么问我，我就得好好逗逗他了。

　　“我这么问怎么啦？”

　　你问的是“你们北京人”，就把我包括在内了，也就是你已经肯定我也对你们有看法。如果你是法官，那就是诱供，如果你是记者，那就是给我下套了。

　　“我应该怎么问呢？”

　　如果你要赞美一个群体，可以把任何人都推向这个群体，因为谁听着都高兴；而你要批评一个群体，或者是研究一个群体，就必须把对方与群体分开，让他与你站在一边。比如我有个邻居就是军官，上个月刚刚离婚，如果我对你说“你们校官是不是都离婚了？”你愿意听吗？再者说，你问的问题太笼统了，能不能具体点？

　　他告诉我，前些日子他从北京站上车，人很拥挤，一个女检票员对旅客吆五喝六，还推推搡搡的。

　　“我们都穿着军装呢，我告诉她，‘我们是解放军！’她态度十分蛮劣地说‘解放军怎么了？解放军有什么了不起的？上后边排队去！’这也就是在北京，在云南就没对解放军这样的。”

　　她态度不好是她的不对，可你是不是没排队呀？

　　“我们解放军在哪都优先，就是到了你们北京，干什么都得照样排队，是不是你们北京不拥军哪？”

　　好象是吧，我在北京生活这么多年，只见优属的，没见过拥军的，这可能是北京的特色吧？

　　“什么特色？”

　　北京是首都，军队单位都是机关，和其他部委机关一样按时上下班，没有任何特殊性，所以北京对军人也就没有什么特殊的照顾了。

　　“我们可是边防部队呀！”

　　你进了北京，就是到机关办事。不论什么事，在基层都是急的，到了机关就都不急了，因为你要按照机关的规矩和程序，北京没有快节奏，所以对谁都不特殊照顾。再者说，火车是定点发车，始发站又是对号入座，早上车晚上车都同时走，为什么要照顾你呢？

　　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打着拥军的旗号，把解放军推上了特权阶层。文革时期，我在外地工作，那时物资匮乏，买紧俏商品都要排大队，解放军买东西就可以不排队，老百姓很有意见，可是有“反军”的帽子压着，谁也不敢表示出来，这不是有意制造军民矛盾吗？

　　“我们军队确实有特殊性，我们走出军营要请假，要按时归队，时间比较紧，难道就不应该照顾吗？”

　　雷锋也是解放军，雷锋那时就没享受特权，如果雷锋买东西也不排队，老百姓学雷锋的热情就要大打折扣了。

　　“你这想法就有问题！我们解放军流汗又流血，付出得那么多，可我们的工资却那么少，只是买东西、上车可以优先点，就成了特权阶层了？没有我们的保卫，你们能平平安安地挣大钱吗？”

　　你这应该是老百姓说的话，而是你不应该说的话。我是修铁路的，昆明到成都到贵阳的铁路就是我们修的，没有我们修铁路，你能坐火车吗？你坐火车之前是不是先要给我们铁路工人敬礼呀？如果我们没有卧铺，是不是你应该让给我们哪？你的功绩应该让别人说，不要作了点贡献就跟救世主似的，难道你要老百姓把你奉为神明吗？

　　上校接过来话茬，“中校，这老同志说得对，买东西可以不排队，那是老百姓的拥军，我们自觉排队是我们的爱民，我们不能光要求老百姓拥军，而我们不爱民。如果我们把不排队当成应当应份的事，老百姓就会有意见。”

　　中校立即蔫了，“首长说得对，对不起，打扰你们了。”说完他就走了。

　　湘潭的小伙子奇怪地问“您没穿军装，他也没问您的军衔，他怎么就知道您比他级别高，管您叫首长呢？”

　　上校笑了笑，“这事你问老王，他能讲清楚。”

　　我告诉他，这是个逻辑分析。我们三个没穿军装，只有中校穿了军装，这就是他的军人身份是确定的，而我们的身份不确定。如果我们不是军人，一般称呼他是“同志”或者是“中校同志”，甚至是“先生”、“师傅”，“中校”是军人之间的称呼，所以初步判断对方是军人；如果对方级别比他低，一定会称他为“首长”，这也是部队的习惯；当对方称他为“中校”时，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的级别比他高，所以他就要称呼“首长”了。

　　因为我们平时不称呼“首长”，都称呼官衔，比如你是处长，科长见了你叫“处长”，局长也叫你“处长”，谁都叫你“处长”，你就分不清对方的级别是比你低，还是比你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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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在平民之家，长在城市底层，混在下流社会，只会垃圾文学。

　　我就是北京的一个糙老爷们，来不得半点高雅，喜欢的您就看两眼，不喜欢的您就别看，小心污了您高贵的眼！